在秦晋峡谷陕西省榆林市吴堡县的黄河山崖上有一座始建于建于五代时期北汉政权的城———“吴堡”。吴堡石城是中国目前保存最完整、建筑历史久远、文物价值极高的石头城。素有“华夏第一石城”之美誉。

2000年起,李建增先生用17年的时间真实记录了从他最初拍摄时全村13户32个人到现在一户一个人的生活状态。

用17年时间拍一个村子似乎用时很长,用17年时间记录一座千年的石城用时又觉很短。画册中的112张黑白照片,图文并茂,可以说是吴堡石城无法复制的一段具有史诗性的图像数据。整本书并不是是一册简单的摄影作品集,李建增为每张图片都配上了详尽的文字说明,少则几十字,多则四五百字,这些文字向我们呈现了石城背后的故事。整本书沿着2000年时全村32个人的脉络徐徐展开,向我们娓娓道来这17年间石城发生的故事,以及一个延续千年的村落,却在现代走向灭亡的必经之路和无法扭转的趋势。

如今,吴堡最后一位老人走了,这座千年的石城就这样在历史的舞台上缓缓落下帷幕。只留下《千年石城的最后留守者》这本书,和永远铭记在李建增心中的故事作为延续千年谢幕前最后的记忆。

——李安琪香港商报

地处秦晋峡谷中的吴堡石城因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素有“铜吴堡”之称。在长达千年的历史进程之中,石城曾拥有一派繁华与昌盛的景象,也曾经历数次血与火的洗礼。时至今日,在破败的古城里,瓦砾中的荒草正疯了似地长高,曾经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却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摄于2000年)

在群山环抱黄河缠绕的秦晋峡谷中,吴堡石城像是一把巨大的铜锁,牢牢地卡在高原之上,历经千年,牢不可破。(摄于2001年).

据史书记载,“乾隆三十一年(1760),知县倪祥麟祥清实丈:城周四百三十有奇,外城墙高三丈至一丈二三尺,内城墙高一丈至七八尺不等。现保存基本完整的城墙约1225米,城墙均由城砖和石头包砌而成,东、南、北门保存完整,西门重建。(摄于2000年)

王春育、85岁,被当地人誉为古城活字典,大家说他是古城的宝贝。他喜欢把平日里收集的故事整理出来再讲述给别人听,在许多故事书籍上都可以找到王春育的名字。他凭借自己的记忆和资料上的记载用香烟盒上的图案粘贴制作了这张古城全貌图。2014年王春育去世。(摄于2002年)

吴堡石城同治年间的房屋地契以及该房屋在民国年间交易认证的过户契约。

谁能相信,一座废弃的古城,能和建增二十多年的日子结结实实捆绑在一起。

古城的遗址,应该是文化遗产,应该得到细心保护、记录、留档。于是建增来了;也多亏人还未惦记到它。他挨家挨户地去拍,去和人家谈话,去留心人和物的每一个细节。

一年又一年过去,一户又一户住家离开,一位又一位老人去世……

其实,建增面对的,是老城的末日,是老人们的末日,是一切被时代被世人遗弃的旧风物的末日。为这些个“末日”写“挽歌”,而且一写就是17年,这应该是一般倾慕潮流和时尚的人,打死也不为的事。但我佩服他。

——石宝琇

王永丹,1991年出生。就在石城后边的一个村子里上学。14岁上三年级在城里会显得不可思意,在农村就多了。每次来石城丹丹都是我的向导,每次我来拍石头城,她老是问我一个问题。你说你这么老远一次次的来趁甚(有什么好)了?又破又烂的,我就害不哈(不明白)为啥石城里住的人越来越少,而来石城串(行走、串门、旅游)的人却越来越多。(摄于2001)

1937年11月26日,八路军120师359旅718团团长文年生、政治委员帅荣率部进驻吴堡县,驻防部队进入阵地后和通过抗战后援会征调的民工,短时间内在宋家川至旧城一线修建了坚固的河防工事,对日寇的进犯严阵以待。(摄于2001年).

早些年,因为石城南门瓮城的门洞小,汽车进不去,石城里的人们为了交通上的便利,便在瓮城上开了个豁口,原有的城门被废弃在一旁。就这样,交通便利了,城墙被破坏了。(摄于2002年)

王国安,81岁,住在高高的城墙边上,老伴身体不太好,时不时的被孩子们接到外面去住,他不愿意给孩子添麻烦,坚持一个人住在石城里。不管是寒冷的冬天还是炎热的夏季,只要是有太阳王国安总喜欢一个人靠坐在自家窑边晒太阳。每次见到我来,2003年10月,王国安搬出石城同儿女居住。(摄于2001年)

一个男孩拿着大人修剪下来的枣树枝玩耍。城里没有地可种,只有少量的枣树,每年到了一定的时节会有搬出石城居住的老乡回到城里对枣树进行修剪。摄于2007年

王永红,乃兀的二女儿,1993年出生,在石城后面的一个小学读书。每次只要看到我来石城拍摄就和丹丹跟着我,手里整天拿个游戏机耍个不停(摄于2001年)..

平日里,家里的青壮年都出去打工,有的干脆搬出石城到外面去住了,留在城里的不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就是几岁的孩子。(摄于2002年)

辛赖货,已85岁了,问她叫什么名字每次都说自己记不得了。年轻时经过自由恋爱同比自己小两岁的王国栋结婚,老两口一辈子没有红过一次脸,现如今儿女都离开石城了,只有老两口生活在一起。2006年农历2月24辛大娘去世,3月初4埋在了石城后山。一个月后,老伴王国栋去世,安葬在了辛大娘旁边,两个相伴一生的老人从此再也不分离了。(摄于2001年)

剧团演员在城墙上摆着造型让我给他们拍纪念照。庙会期间,许多搬出去住的人趁着庙会回到石城里,一来是走走亲、看看戏、凑凑热闹,二来是顺便看看自己家的窑洞成了啥样子。(摄于2002年).

以传播事物为目的的摄影,作者必然要筛选事物的传播价值,或者给予事物作者能够发现的价值。陕北,就有诸多具有传播价值的事物。李兄让我佩服的地方,就是这二十多年一直在发掘、拍摄、整理属于那里的地域特色事物。单独看他的每个单元的作品,都与宏大、壮烈、奇绝无关,平常朴实,不刺激、不张扬,不留心看也不显眼。而把这些单元串接在一起,与“陕北”这个地域概念联系,就能确切领会属于摄影的历史、文化、人类这些浩瀚的词汇。

这些概念的体量,本身必然由扎实的细节所组成,需要有人用脚步去丈量,把孤独日常化,让事物的质量闪光。李兄不把漫长感觉成蹉跎,他天然就是一个让自己和他人愉快的人。他照相机前的事物和人,自然洒脱,有主人的范儿,让事物本身与摄影凝结出平实的品质感。这样的能力更多地靠时间,慢慢等,来回去,路长尘自浮。他具备完成这些的禀赋,又恰好生活在这里,一切好似天成。

——路泞

瞎婆婆,70岁。眼睛不好的婆婆从不走出自家的院子,也难怪连石城里也很少有人知道她。婆婆说她叫二女,大名叫什么自己也记不得了。在她4岁时害眼痛,那时候穷,没有条件看,最后就看不见了。婆婆生有一儿四女现都以成家。十年前老伴去世,她坚持一个人住在石城中这个偏僻的角落。要不是丹丹带我去找,我肯定找不到她的。(摄于2003年)

王志喜,46岁,当地人都叫他乃兀。乃兀说他的爷爷清朝时在县衙里做过营生(干过事),因此上乃五对石城里面的情况非常清楚。谁家锅灶上用的是石碑,哪家院子里有石槽,哪一个土堆是旧个(过去)的遗址心里是一清二楚。他说他家里有两个铁疙瘩了,是日本人炸石城时候留下的。(摄于2000年).

石城内有破损的衙庙。据专家考证,吴堡石城的这座衙庙是陕西境内唯一幸存的官庙。窑洞式的衙庙如今空空荡荡,地上是厚厚的尘土,在左右两边的墙壁上残留着清乾隆三十八年间的精美壁画,壁画的内容是汉朝刘邦手下的重臣曹参,萧何两位骑马出巡的场面(摄于2003年).

娘娘庙里曾经供奉的大日如来石佛。石城的南门外曾有始建于明万历末年的石塔寺,毁于火灾。清雍正七年重修,这座存留下来的佛像,像高130厘米,盘坐于莲花台上,造像体态丰腴,坦胸披袈,顶冠花鸾,慈容瞑目,颇有金、元时代风格。2005年石佛被盗。(摄于2000年).

城里有座不起眼的小庙,里面供奉着几尊圣母娘娘的神像,平时少有香火,庙会时有老者到这里敬香许愿。(摄于2002年)

从山西军渡隔黄河向石城眺望,只见石城盘绕在高山之巅,四周是悬崖峭壁,城下黄河奔腾,遥不可及。(摄于2001年)

王志喜,46岁,当地人都叫他乃兀。乃兀说他的爷爷清朝时在县衙里做过营生(干过事),因此上乃五对石城里面的情况非常清楚。城里没有吃的甜水,平日里吃水要走一条羊肠小道下到三四里远的沟底去挑。乃兀说他挑一趟水要歇上两三回了。(摄于2005年)

对于吴堡石城而言这些老人和孩子是它最后的一批居民,老人们多是用一辈子的时间守护着这座有着千年历史的石城直至故去,孩子们将会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老人的离去最终离开石城。(摄于2004年).

王錫绿。他十四岁时就一个人跑到内蒙包头一带打工,干过小工、出过苦力、当过保管、跟过戏班,先后有过三个老婆都走了,身边无儿无女;自称有三好:“唱二人转、吹笛子、看闲书”。早在五八年就是无保户,六十岁那年回到古城,生活全靠亲朋救济,性格外向,开朗豁达,一辈子没愁过什么,用自己的话说如今是吃一顿算一顿,过一天算一天,听天由命。摄于(2003年)

我经常在建增的微信公众平台上看到他拍摄的陕北图文专题,他的影像把握和真情传递,让人回味也给人启迪,就拿“吴堡古城”这个专题来说,讲故事的效能得到了传神绵延。图片中,他把自己走过的,看到的,想到的,感受到的,用自己的影像语言,表达出来,让读者自觉不自觉的融入到了老城之中,他用时间和空间,用理智与思谋,用激情和克制,呈献给人们“吴堡老城”的点点滴滴,用自己的图片为古城留影,为后人留史。

——秦岭

在石城东门靠近黄河的城墙上遇到两个在宋家川上学时常来石城游玩的中学生。她们说:现在石城里住的人都走了,平日里来旅游参观的外地人还没有本地人多。可能是大家还不知道吴堡有石城这么个地方吧。偶尔能碰到一两个外地人,不是照相的就是画画的。(摄于2004年).

王彩霞,19岁,上初中三年级。按理说19岁该是上大学的时间了,但她还是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她说一定要努力坚持读高中,上大学是她的追求,即便是考不上大学,最起码也算是个有文化的人。石城里类似王彩霞这样情况的共有4人。(摄于2003年)

王艳丽,13岁,王生年的女儿。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她。和许多陕北农村的女孩一样,她们的命运安排取决于父母之命,长大后王艳丽嫁到了离石城不是很远的蔺家洼,成了一名家庭主妇。(摄于2003年)..

一个城里人急急忙忙赶往外面去打工。问他为什么要离开时,他告诉我说:“城里交通不便,吃水困难,没地可种,老人要吃饭、孩子要上学,没办法,只有外出打工去了”。(摄于2006年).

宋润堂,王文汉的老婆宋润堂是一个心灵手巧的陕北婆姨,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在宋家川上学。孩子多,负担重,生活条件困难并没有压垮她,家里简陋的窑洞在她的收拾下干净整洁,井然有序。每次看到她手里总有干不完的活,每个孩子身上穿的毛衣都是她一针一针织出来的。(摄于2002年).

冯改花,山西人柳林人。丈夫去世多年,有亲戚就邀她到石城走动有意撮合她和孤身的王像贤,本身就对王像贤有好感的她便来到石城和王像贤处了一段时间,双方都觉得很合适,便于2003年正式领了结婚手续。冯改花说她有可能是历史上最后一个离开石城的居民(摄于2014年)

李务农,72岁,地地道道的一个农民,老两口很安逸的生活在石城里。李务农住的窑洞是旧时县官家的死宅,旧时的大门依然完好。平时喜欢养花栽树,没事了就看看电视、晒晒太阳。李务农对我说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些拦门打户(看门护院)的事,生(停、待)不定(住)了就拾掇一下枣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能吃上了吃,吃不上算了。2010年李务农故去。(摄于2000年)..

王国华,91岁,是石城里年龄最长的人了,老伴白银娥也已80岁,两人住在昔日的兴文书院中。王国华近年来抱病在炕上行动不便,日子全靠老伴打点。2005年腊月22王国华去世,2006年的正月初9入土。老伴白银娥离开石城同儿女居住(摄于2002年)

在我拍石城的初期,石城里的这些老人总是有意无意的跟着我到处走。起初,每当我把镜头对准他们,他们会立刻紧张起来,躲避、走开、不知该如何。后来他们逐渐熟悉了我,熟悉了我的镜头,也就不在乎我的镜头对准的是他们还是石城。在我的眼里石城离不开他们,他们亦是石城。他们和石城,我和他们,渐渐融合在了一起。(摄于2002年)..

王清胜,是我在石城里见到最小的一个居民。7岁的清胜同爷爷奶奶一起居住在石城北面通往后山路旁边的院子里,父母靠打工种地为生(摄于2004年)。.

王志高,49岁,是乃兀(王志喜)的二哥,常年打工务农,至今一个人住在石城北门外的窑洞里。.(摄于2005年)..

王春华,77岁,曾经是石城村里的老支书,在石城里住了一辈子对石城的一草一木都很有感情。他说:从心里讲自己还是想住在城里了,但老伴农历二月二十八殁兰(死了),一个人停哈(住下)空唠唠的连个啦话的也没有,便搬出去跟儿女住了。一般不回石城来,这几天趁着庙会来石城拾栾(收拾)一哈枣树,看看自己家的几孔烂窑。(摄于2004年).

曾经一度是人口众多,商贸繁华的边塞重镇,现在到处是环堵萧然、断壁颓垣、鸡犬不闻。(摄于2000年)

王文汉,46岁,一家人住着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成四合院结构,有七八孔窑洞,他家只住其中的两孔窑,其余的都废弃着。石城里的人少了,房子大都空放闲置了,像王文汉这样一家几口住一个大院的四处可见。(摄于2002年)

石城历经千年风沙弥漫、雨雪侵蚀、战争损坏,虽然断墙残垣,破败不堪,但还保持了原有最初的轮廓。石城的文物价值一定程度上在于它的历史原状,在于它的原始尺寸,在于它的街巷的走向、院落的布局。从宋代的《营造法式》上我们可以找到一些宋代古建筑的样式,但在现实中能保存下来的残迹实为罕见,即便是有也会被改造的面目全非。(摄于2010年)

又一名城里住着的老者去世了。看着老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我越发地感到“空城”之日的逼近。.jpg

随着居民的一个个离开,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一些曾经的生活记忆被四处丢弃。(摄于2011年).

2017年王象贤的老伴山西人冯改花去世,王象贤成为这座千年石城最后一个留守者。

摄影师简介

李建增,一个只拍陕北的陕北人。作品曾入先27、28届国展;华为全国人像大师奖、华为新影像2017、2018、2019连续三届单元奖、小米莱卡影像大赛铜奖、视觉中国年度十佳摄影师奖得主。历时17年拍摄出版《千年石城最后的留守者》获平遥国际摄影节凤凰卫视优秀摄影画册奖。

2021年9月27日,“千年石城最后的留守者”摄影展在最后一个留守者王象贤家的院子里开展,91岁的王象贤老人为策展人,展览面对所有来石城的游人,展览期限由策展人决定,老王健康一天,展览便存在一天,老王走了,展览结束。

2024年1月8号,94岁的王象贤将被埋葬在石城后面的山上。策展人老王走了,展了842天的展览结束了。

2023年7月23日,由陕北摄影师李建增策划的中国·吴堡“石城记忆”摄影展在吴堡石城举行。中国摄影家协会网、中国摄影家杂志公众号等平台对活动进行了刊发

2023年7月23日,“石城记忆”摄影展在吴堡石城举行,活动邀请国内知名专家现场讲课,共有来自9省市的近200名摄影师参加展览。目前,“石城记忆”摄影展已经成为这座千年石城旅游推广的文化品牌。

2024年9月,第二届石城记忆摄影展在吴堡石城举行,这也是李建增在陕北底层策划举办的第五个摄影展活动。每次活动凡是参展摄影师作品制作由承办方负责,来参加活动摄影师落地食宿、听老师讲课等全部免费。

2016年,“千年石城最后的留守者”在《中国摄影报》佳作栏目发表。

2017年9月,获第17届平遥摄影节凤凰卫视优秀摄影画册奖

2017年8月,《千年石城最后的留守者》由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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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李建增:铜吴堡、铁葭州、生铁铸就绥德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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